放弃生意,历时两年多,行程6000公里,一个影楼老板忘情投入希望工程——
镜头一:他半眯着眼睛,神情专注地从一叠堆放得整整齐齐的照片中挑选着合适的素材:家里再也吃不起盐,愤怒中将家里唯一还能称之为家当的东西砸得粉碎的小男孩那绝望的眼神;买不起书包,用装猪饲料的口袋当书包的小学生们认真学习的侧影;夕阳下,老师和仅有的三个学生面对镜头留下的木纳笑容……
镜头二:灯光下,他认真地整理着笔记:余春花,怒江贡山县人,孤儿,见面时肚子肿大,脚上化脓,身体十分地虚弱,经云南省青少年发展基金会和媒体联动,筹到捐款1万多元,第一阶段已治愈回家;岩文,西蒙瓦族,第一年考上云南民族大学没钱读书,第二次考上思茅师专,照片刊登后,得到学校减免学费……
镜头三:他俯下身子,亲了亲还在睡梦中的女儿,在清晨的朝雾中走出了家门,路灯下,一个瘦削的背影和两个大行囊,渐渐远去……
不同的镜头,勾勒出的却是同一个影象——濮演,这个在云南省青少年发展基金会宣传画册里才能找到名字的中年男人,这个自费在云南贫困山区、用镜头捕捉孩子们眼中渴望的江苏人。从2003年9月到2005年1月,两年多的时间里,42岁的濮演自驾车踏遍了云南鲁甸、富民、元谋、宁蒗、沪水、贡山、临沧、澜沧、西盟等10多个市县区,100多个贫困村寨,行程6000多公里,拍摄了10000多幅贫困学生的黑白图片。这一切都是在为一个目标做准备:在2005年上半年举办云南省希望工程“爱心成就未来”大型影展,让更多的人关注贫困孩子,让更多的贫困孩子得到帮助。这是他第一次踏上云南的土地时就萌发的想法。正是这个存在了21年的梦想,改变了他一生的轨迹。
一双终生难忘的手
第一次踏上云南的土地,对于濮演来说,已经是非常遥远的记忆。21年前的他,还是一个一顿可以吃几大碗饭的小伙子,一个对云南有着异常向往的摄影爱好者。如果不是当时跟着养蜂车到云南来看看那个冲动的决定,也许他的人生就不会像现在这样有意义。
刚踏上云南的土地,除了结伴而来的一个朋友,就是耗尽了他全部家当的老式照相机和破旧的自行车。从宜良到石林再到开远,靠着给人照七毛钱一张的人像,维持着生计。但濮演和朋友还是挨了好几顿饿。一个偶然的机会,改变了他一生的轨迹。为了躲避百年难遇的一场大雪,濮演和朋友只好躲进路边的茅草棚。在角落里,他看到了一个孩子,一个蜷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孩子,一个双手被冻疮折磨得不能拿起任何东西的孩子。那双肿得和脚一样大的手,是怎么会出现在一个孩子的身上?询问孩子,才知道父母双亡让他无家可归。那是他第一次面对那么无助的眼神,第一次触动心底最柔软的神经。办一个关于贫困孩子的影展,让更多的人来关注他们,在那时已经有了一个模糊的概念。
回到故乡后,每当午夜梦回的时候,那双手便会跃入濮演脑海,挥之不去,甚至一天比一天清晰。再一次来到云南,濮演开始了他的创业之路。他知道,只有自己有了经济基础,才有可能拍摄大量的图片,也才有可能办起影展。没有房子,就住在结满蜘蛛网的仓库里,没有钱,白饭咸菜就是一成不变的主食,没有工作,就在艺廊里跑腿打杂。疲惫和如影随形的孤寂伴随着他度过了原始积累的头几年,几度将他击倒,但变强、更强的信念一直支撑着他不断前行。渐渐地,他在昆明有了自己的摄影工作室,有了“真爱婚纱影楼”。工作之余,濮演成了希望工程的志愿者,只要希望工程有活动,不管再忙、再累,他都会去拍摄图片,为他们制作宣传册。10元、100元到10000元,不断地向希望工程捐款是他那几年唯一能为孩子们做的事。
跑车换吉普
几年的商人生活,磨灭了年少的轻狂,磨平了青春的棱角,但总也没办法动摇办影展的信念。2003年9月,濮演正式将影楼的生意交给妻子打理,根据希望工程工作人员的介绍,踏上了前往武定的路途。这一走便再也停不下脚步,沿途所见的贫困孩子对读书的渴求深深刺痛了他的心,更加坚定了他办影展的决心。有路,就开着车去;没有路,就把车委托给当地村干部或路边小店照看,自己背着两个摄影器材和帐篷,徒步行走;渴了,就喝河水,饿了,就啃面包。每次回来稍作休整,又踏上了新的一段路途,每一次,也许是10天,也许就是一两个月。
由于种种原因,影楼的生意越来越差。为了完成他的“希望之旅”,辗转了几个晚上后,濮演作出了一个决定:卖掉三菱跑车,换一辆普通吉普车,这样既方便下山区,也能腾出一笔钱作为拍摄经费。促使他作出这个决定的,除了长久以来那份坚不可摧的信念外,还有一群人,一群始终坚守在贫困山区的老师支撑着他:李春光,永仁县中和乡直苴村小学教师,第一次见到他时,他正在给学生们上课。这是一个怎么样的教室呀?土坯棚里只有三面有墙,没有电灯,微弱的光线让近在咫尺的书本都很模糊,“教室”的前半截还喂着两头牛。张老师解释说,没有教室,耽误下去也不是办法,只好借弟弟家里的牛棚来上课。山区凛冽的寒风让他不自觉地哆嗦着,单薄的衣物上只披着一个毛毡,因为他已经没有更多的衣服来御寒了。因为穷困,也因为腿上的残疾,36岁的他2004年刚成家;卯时云,大山包乡龙家营自然村小学教师。面对镜头,卯老师的学生固执地脱掉了卯老师的破鞋子。一双五个脚趾头全露在袜子外边的脚出现在了濮演的眼前。那时,买一双袜子对卯老师来说是一种奢侈,积攒下来的2560元钱全部都为学生垫付了学费和书费,而他每个月的工资只有60元;永善县桧溪中学12位老师在贷款无门的情况下,每人用工资作担保向银行贷款8万,筹集资金96万建盖校舍,还款期限是18年……正是这些坚强的灵魂,让濮演知道,他不是孤单的一个人,千千万万个人都在用他们的方式为贫困山区的孩子们撑起一片蓝天。
影展,不在云南
影楼的生意越来越差,每年三万的租金,已无力支付;女儿越来越高的学费;房子还有20万的贷款……这是压在妻子心里沉甸甸的帐本,濮演非常的清楚,但他不愿去想,也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分担妻子的重担。对于所剩无几的积蓄,另一份帐单还等着他支付:还有一些贫困山区没有去,路途中需要的车旅费;一万多张的照片需要重新冲洗;三个展厅的租用费;前期的宣传费用……巨大的压力让濮演许多夜晚都睁着眼睛等天亮,日渐单薄的身体让妻子生气、愤怒和伤心,但都无法动摇那份已经融入他骨血的信念。
随着既定时间的日益临近,影展的轮廓也日益清晰。“它一共分为三个部分,第一个部分是图片展,从珍藏的照片中选出最具代表性的几百张,按照地区的远近排列,并且建立贫困学生的资料库,方便人们进行资助;有了一个初步的印象后,第二个展厅办成影视厅和陈列室,用DV和实物的形式,更加直接地将贫困学生的现状展现在人们的面前;第三个展厅布置成义卖厅,希望通过自己积极地奔走,能够得到一些名人的作品或者实物来拍卖,让贫困的孩子们得到更实际的帮助……”
濮演向记者描绘着这个无数次在他梦中出现的影展的模样。
对于影展该如何操作,濮演也有着自己不同的想法:“先在自己的家乡和上海办影展,一方面让外面的人关注云南的希望工程,关注云南的贫困学生,另一方面希望这样能够扩大影响,不断弥补不足,等回到云南的时候,影展已经是家喻户晓的事情了,到那时效果也许会更好。” 他说,影展不在云南首开没有其他原因,一切出发点都只为把捐助贫困孩子的事办得圆满些。现在,已进入中年的濮演除了准备影展,每天多了一项工作——学习英语。他说,等到云南影展结束后,他要将他的作品带到国外,让更多不同民族、不同肤色的人来关注云南的贫困孩子,而语言不通会是一个大障碍。他相信,有更多的参与者才能有更大的力量。
知识改变命运。不需要观念的普及,这个朴素的现实生存哲理,深深植根于为基本的生存而挣扎的贫困人群心中。但如果没有外力的帮助,想通过求学而获得发展的机会,对于他们,甚至比看透那重重山岭尽头的天空,更为遥远……
在摄影师濮演的镜头下,他们无可选择地直面着自己的人生,却坚守着一个孩子、一个母亲合情合理的梦想。同一片蓝天下,有着这样的故事——失学,曾毁灭她生存的勇气
2004年8月24日,对家住在丽江市华坪县通达乡通达村田兴自然村17岁的兰香林来说,是一个不堪回忆的日子。那一天,父亲对她说,家里已经无力供她上高中,让她在家帮忙干农活,挣钱供妹妹念完初中。父亲的话让兰香林的心沉到谷底。从小学到中学,她都是全班前五名,上学对她来说是全部的精神寄托和希望所在。绝望中,她喝下了敌敌畏。要不是外出劳作地母亲返回家拿农具,也许,她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
极端的行为并没有为兰香林换来上学的机会,家庭350元的年收入实在不允许她继续上学。现在的她在丽江当保姆,日复一日的工作中,她还在编织着上学的梦想。
拾垃圾供儿子求学
破旧的岩洞,用各种垃圾材料堆建起的小屋,还有捡来的剩饭……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中,家住在昭通地区永善县佛滩乡的唐兴福靠卖垃圾和希望工程对他儿子的帮助,竟然把儿子送进了了昆明市农业学校。儿子奇迹般地发展着,而50岁的唐兴福却在一天天地衰老,经常生病却无钱医治,有一次还因为下大雨,不小心摔断了腿,现在的她只能靠着一条腿和一只拐杖,在山路上爬上爬下。
在垃圾房最显眼的地方,贴着儿子的奖状和政府的感谢信。每天捡完垃圾后,唐兴福都会对着儿子的奖状说一会儿话,独居山洞的孤寂,更增添了她对儿子的思念。对着佛像,她开始为儿子祈福……